云衔月照旧把人送到听海院门口就回了书房，能见到家里人一面，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是她的要求低，而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她没有办法已一己之力去挑战整个封建社会，至少她现在手里的筹码还不够。

除夕这天宫里是真的很热闹，哪怕在安静的书房，云衔月也能听到东宫里欢乐的声音，甚至学习系统今天还贴心的给她配上了放烟花的特效。

特别好看。

比起系统里的烟花，现实中的年夜宴上的烟花显然要更壮观。天机阁的现在还没有研究出什么比较出色的火器，但烟花爆竹是真的做得不错，宫宴快要散席的时候夜空中燃放的烟花成了京城里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几乎吸引了所有能看见的京城人的注意。

已经用过了晚饭的云衔月也在欣赏着这漫天的烟火，耳畔是听海院的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哪怕上辈子看过了更壮观的无人机表演和烟花秀，可这一刻云衔月依旧感觉到了这漫天烟火给人带来的震撼。

“真好看。”

“是啊，可真好看，听说这是昌济侯世子领着人做出来的烟花呢。”

“四少爷可真有本事。”

经过小一年时间的经营，听海院里上上下下的人不说都是跟云衔月一条心，但也是真心把云衔月当主子的，连带着云衔月的家人有了什么荣誉，她们都觉得腰杆更直。就像是现在，含蓄一些的喊云破晓世子，不含蓄的就直接跟着孟春仲春这些云衔月贴身伺候的丫头喊四少爷了。

只要不是什么乱了规矩的事情，一般的云衔月都随她们去，更别说现在她们夸的是自己弟弟，云衔月就更高兴了。

她一高兴，又多赏了听海院的宫人们一个月的月银。今儿本来就是过年，一大早云衔月就让季春安排下去，给听海院的宫人们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银，表现的好的还有大小不等的红封奖励。像是身边的一等宫女二等宫女以及两位嬷嬷，云衔月也是有额外赏赐的。

听海院里宫人们的待遇一直都是东宫数一数二的，原本有双倍月银和红封奖赏宫人们就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没想到都到了快要守岁的时间了，还能有意外之喜。当下一群宫女太监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拍了云衔月的马屁之后又把云夏两家的人夸了又夸，夸的云衔月眉目舒展心花怒放。

不怪有些上位者喜欢会拍马屁的‘佞臣’呢，好听的话谁不爱听呢，不管是再怎么冷漠的人，身边有人时不时的奉承你说好话，关键是人家表现的还那么真心实意。

这谁顶得住？

反正云衔月觉得自己是顶不住的。

她怕自己会被糖衣｜炮｜弹｜腐蚀，连忙摆摆手：“都散了吧，从明儿开始到大年初五，你们可以轮着放假休息，不过日常的衣食打扫该做的还是得做，不能因为休息而乱了章程。”

围着的宫人们都认真应下了：“是。”

见云衔月已经转身离开了，除了贴身伺候的孟春几人跟了上去之外，其他人都识趣的没有再到她面前凑热闹。云衔月现在也不爱凑热闹，本来冬天就容易困，再加上她又怀孕了，每天都觉得这觉是怎么睡都睡不够。旁人除夕都要守岁，她现在这身体情况也是守不住的，索性早早洗漱好上床早点睡。

京城的冬日十分严寒，但云衔月住的屋子里烧了地龙，还有两个燃着银丝碳的炉子，床上更是先用汤婆子捂热乎了，又在云衔月脚下放了个包裹着柔软棉布和丝滑缎子的汤婆子，躺上去别提多舒服了。

云衔月几乎是刚上床没多久就睡着了，一旁伺候的孟春见状拨了拨留着照明的夜灯灯芯，随即就带着伺候的二等宫女出去了。

她们和晚上来当值的仲春等人交了班，很快就离开了云衔月的卧房。

来值夜的仲春等人轻手轻脚的进了云衔月的卧房，杨柳月季在外室专供人值夜的小榻上休息，仲春却进了内室，躺在云衔月床脚下的地铺上闭目养神等候云衔月的吩咐。

以往的时候云衔月一般是不怎么要人晚上伺候的，不管是想要喝水还是要去茅房方便，她都可以自己完成。但是现在她怀了孕，听海院上上下下的人都担心她，晚上当值的一等宫女都是带着二等宫女全程听吩咐的。不管是孟春仲春还是海棠蔷薇杨柳月季，六个人都是非常警醒的，别看都是躺在被窝里，实际上三个人都穿着衣服在闭目养神，只要云衔月有些动静她们就能过来，都用不上云衔月再摇铃。

云衔月也知道她们的心意，除了每个月的赏银给的丰厚之外，夜里除了喝水去出恭基本上睡着也不怎么动弹。她身子好，在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又借着各种机会陆陆续续喝完了一滴灵泉水，因此怀孕那么长时间了，她也没有说孕吐和脚抽筋，大多数时候都能一觉到天亮。

但这一夜云衔月睡的并不是什么很踏实，她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里一开始就是四大世家被明帝处置，太子妃没多久夜‘病逝’了，她这边双喜临门，不仅生在了太子的长子，还被册封为太子妃，可谓是春风得意。更别说因为已经解决了世家之乱，明帝提前禅位给了迟昱，然后领着许皇后到处游玩去了，迟昱这个太子成了新的皇帝，而她这个太子妃也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连带着儿子都被立为了太子。

以前别说是做梦自己能当皇后了，便是当太子妃的梦云衔月都没做过，更别说将来还有可能可以做太后。

她不敢，也怕自己做梦的时候说了一些不该说的梦话。可她现在不仅做了梦，还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梦。哪怕是在梦里，云衔月都知道自己实在是想太多。

果然，下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真的是想太多。

梦里画面一转，就到了三年一度的选秀时候，云衔月见到了迟昱的命定女主——麦春苗。

接下来的事情走向就跟书里的写的差不多，迟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麦春苗。因为出身不高，麦春苗入宫不过是正八品的采女，一年之内就升到了正四品的美人，上升速度不说坐了火箭，但至少是坐了飞机的。

梦里云衔月从麦春苗的出现就提高了警惕，但她依旧敌不过剧情的力量。她看着麦春苗成了美人，婕妤，充仪，修仪，昭仪，纯妃，纯淑妃，纯贵妃。

再后来，她的儿子身体突然就虚弱了下去，最后不治身亡。她的父兄战死疆场，外祖父外祖母出海的时候遇上了海寇死无全尸。四大宫女和两位嬷嬷，更是在麦春苗入宫之后就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了。

到最后，她也要死了，缠绵病榻的时候依稀听到坤宁宫里有小宫女说迟昱打算等她死了之后就立麦春苗为皇后，还说麦春苗家底薄，正好她的嫁妆到时候都能给麦春苗，也能让她手头上宽裕一些。

她突然就吓醒了，醒来一摸脑袋，额头上全是虚汗。

“主子？”

听到仲春轻柔的声音，云衔月眼里才缓慢聚焦。

“无事。”

一开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喉咙十分干涩。下一瞬，仲春已经短了温水过来了。

云衔月喝了两口，身上的那股子劲儿下去之后只感觉整个人都有些冷，她抬头看了眼一眼担忧看着自己的仲春，勉强笑了笑：“去打些水来，我擦洗一下。”

“是。”见她不愿意说，仲春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先咽了下去，她匆忙去到外间，吩咐听到动静已经醒来的杨柳去叫热水，又带着月季一起进了内室拿干净的衣服给月衔月洗漱，并换掉了床上的被褥。

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云衔月也不想睡自己出了冷汗的被窝，她捧着茶杯在炭炉旁边烤火，消化自己的梦境。等被仲春几人伺候着洗去了一身的冷汗重新躺回被窝里，清理过的身体和被褥都非常舒服，但云衔月躺在被窝里却没有了睡意。梦里生机流逝的无能为力和孩子家人亲朋的死亡给她带来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身上，让她一身都软绵绵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但旁边的仲春太过于机警敏锐，云衔月躺在床上甚至没有动一下，满脑子都是梦中的各种场景。诡异又荒诞，却又再次提醒了她故事的走向。

可认真说起来，梦里的撕心裂肺歇斯底里，梦里的茫然绝望愤怒恶心，其实并没有给醒来的她带来太大影响。

云衔月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心很大的人，平时一些事情不计较那是觉得没必要，但这种事关一家人生死的事情，她不可能不放在心上。但要说哪里有问题，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感觉自己眼前像是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明明能隐约看到窗户纸令一边影影绰绰的场景，却又始终突破不了这层纸，见不到‘庐山真面目’。

这种感觉并不好，可她却对此无能为力。

她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外头伺候的宫人们都醒来了的时候，她才又慢慢睡了过去。

迟昱一大早在坤宁宫用完早膳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云衔月还没醒的消息。

迟昱：“？？？”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挂花灯笼的吗？

孕妇嗜睡，迟昱并不忍心把云衔月叫起来让她跟自己去挂花灯笼。他自己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灯笼挂在正院的廊下，又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才离开。